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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粗布,严严实实地盖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上。风停了,沙丘的脊线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,像凝固的海浪。然后,你听见了——一声驼铃。不是清脆的,是闷的,带着铁锈摩擦木头的钝响,从沙海深处一步一步凿过来。那是最后一只驼队。七峰骆驼,四个人,走在已经没有商道的商道上。 这支驼队从和田出发,目的地是且末。直线距离不过六百公里,他们要走四十天。领头的老驼叫“白鼻”,二十三岁,相当于人的七十多岁。它的睫毛很长,上面挂着夜里的霜。每走一步,前蹄陷进沙里半尺,再拔出来,沙粒从蹄缝里簌簌往下掉。驼铃挂在它脖子上,铃舌已经磨短了一截,声音发哑。跟在后面的骆驼不用绳牵,它们靠气味和驼铃的节奏判断方向。这种默契,是十几年、几十次穿越死亡之海换来的。 队伍里最年轻的是个二十六岁的维吾尔族小伙子,叫艾力。他负责在夜间观察星象。北斗七星此刻斜挂在正北偏西的位置,勺柄指向地平线下一颗不太亮的星。艾力说,那是他们祖辈传下来的“路标”——跟着那颗星走,就能找到且末的绿洲。但今晚,他有点犹豫。因为沙丘的走向变了。去年这里还是一片平坦的盐碱地,现在隆起了一座十几米高的新月形沙丘。风把地貌重新捏了一遍。 驼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