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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点,天还没亮。镇子东头那间不到十平米的铺子,灯已经亮了。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工作台前,手里捏着一支笔,鼻尖几乎要贴上去。放大镜后面,那只眼睛眯成一条缝,另一只闭着。桌上摊着十几把镊子、小锤、油石,还有几瓶颜色各异的墨水。这个画面,他重复了整整四十七年。 他叫老周。镇上的人都叫他“钢笔周”。可如今,整个镇子,还在用钢笔的人,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。 你可能会问,都什么年代了,谁还修钢笔?一支新的才几块钱,坏了就扔,谁还费劲去修?可老周不这么想。他说,钢笔不是一次性的东西。它是有脾气的,你用久了,它就认你。笔尖磨出的角度,下水的大小,甚至握在手里的分量,都跟你磨合出来了。扔了,就再也找不回来。 铺子最热闹的时候,是九十年代。那时候,镇上中学的老师、邮局的职员、政府写材料的人,人手一支英雄100。笔尖摔弯了,笔杆裂了,下水不畅了,都往老周这儿送。他修一支笔,五毛钱。排队的人能从柜台排到门口。老周说,那时候他一天能修几十支,手都停不下来。最绝的是,他修过的笔,比原装的还好用。因为他会根据每个人的书写习惯,把笔尖的角度调得刚刚好。左撇子,右撇子,写字用力大的,用力轻的,他摸一下笔尖就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