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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,父亲就出门了。 那是1998年的冬天,贵州黔东南的山区,霜冻把山路冻得硬邦邦的。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里面塞着母亲连夜烙的几张饼,还有一壶凉白开。他要走四十里山路,翻过两座山,去镇上给我买一套高考复习资料。 那年我读高三。 我们村在山上,镇在山下。说是四十里,其实全是羊肠小道,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才能爬过去。父亲天不亮出发,紧赶慢赶,到镇上已经是中午了。他在书店门口站了很久,把那套资料的定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——四十八块钱。他兜里揣着的是家里卖了最后一头猪换来的六十块,那是开春买种子和化肥的钱。 书店老板后来告诉我,你爸在门口蹲了快一个钟头,烟抽了好几根,最后才进来,把钱一张一张捋平了递过来。 这些话,父亲从来没跟我说过。 那天他回到家,天已经黑透了。我听见院门响,跑出去,看见他满身都是泥,膝盖和手肘的位置磨破了,帆布包却干干净净地抱在怀里。他把包递给我,说了一句:“好好看,别辜负了。” 然后就转身去灶房热饭了。 我打开包,里面是崭新的复习资料,还有两本作文选,一本英语词典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本英语词典是他在镇上读高中的侄子那儿借的,人家用过的旧书,他硬是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