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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,老城区的巷子深处,一盏昏黄的灯还亮着。缝纫机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老人咳嗽的节奏——每踩几下,就要停下来喘口气。 这是陈师傅的裁缝铺,也是他住了四十年的家。铺子不大,十平米不到,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布料,有的已经褪了色,有的还带着崭新的折痕。角落里堆着几十个纸样,每一张都标注着日期和名字。最上面那张,写着他自己的名字。 陈师傅今年八十三岁,做了一辈子裁缝。从十六岁跟着师傅学手艺,到如今满头白发,他量过上万个人的尺寸。胖的瘦的,高的矮的,驼背的挺胸的,他都记得。可他总说,最难量的,是自己的身。 上个月,他给自己裁了最后一身衣裳。 那是一套藏青色的中山装,用的是他珍藏了二十年的毛料。布料是当年一个老主顾从上海带来的,说留着给他做身好衣裳。陈师傅一直舍不得用,压在箱底,每年夏天拿出来晒一晒,再放回去。 这次他拿出来了。 剪裁的时候,他的手抖得厉害。徒弟在旁边看着,说要帮忙,被他赶走了。他说,一辈子给别人做衣裳,最后这身,得自己来。可量尺寸的时候,他犯了难。镜子里的自己,佝偻着背,肩膀一高一低,肚子鼓出来,怎么量都不对。 他量了三遍。第一遍,肩宽四十二,第二遍,肩宽四十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