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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世纪末的里斯本港口,空气里永远飘着咸腥的鱼货味和焦油气息。造船匠们赤着上身,把滚烫的沥青涂在新下水的卡拉维尔帆船缝隙里,这种船只有二十多米长,却即将承载人类历史上最疯狂的一场豪赌。港口酒馆里,水手们用最后的铜板换劣质葡萄酒,他们当中很多人不知道,自己即将登上的那几艘小船,会把整个世界的地图撕碎重画。
当时的欧洲,正被一种近乎窒息的焦虑笼罩着。奥斯曼帝国掐断了传统的东西方陆路商道,一磅胡椒运到威尼斯,价格能翻四十倍。贵族们一边抱怨香料贵得离谱,一边偷偷把肉豆蔻缝进衣服夹层里当护身符。而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国王们坐在冰冷的石砌宫殿里,盯着地图上那片空白的海洋,眼睛里烧着同一种东西——对黄金的饥渴,和对未知的恐惧。
第一批帆船驶出特茹河口时,岸上送行的人群里有人哭喊,有人祈祷。船员们大多是被强征来的囚犯和农民,他们知道,这一去,能活着回来的概率不到一半。船上的淡水会在三周后发臭,硬饼干里爬满象鼻虫,坏血病会让牙龈流血、牙齿脱落,最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倒下。但真正让水手们恐惧的,是那些流传在海港间的传说——大西洋尽头是沸腾的深渊,海水在那里蒸发成雾,船一旦驶过去,就会被太阳烤成灰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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