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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老县晓风残月里的岁月沉痕与乡愁】老县的清晨总带着三分未散的月色。当第一缕晓风掠过青石板街面时,墙根的苔藓还挂着昨夜的露水,像谁把银河揉碎了撒在砖缝里。我总在这样的时刻想起阿婆的藤椅,那把在天井里摆了四十年的竹椅,椅背磨出的弧度恰好嵌着老县的晨光。
东街口的钟鼓楼是老县的守夜人。民国年间留下的西洋钟摆,每到卯时就发出喑哑的嗡鸣,惊飞了檐角那窝灰鸽子。卖豆浆的陈老汉总在钟声里揭开木桶盖,白色的热气混着残月的清辉,把"老字号"的幡旗熏得半透明。有次我蹲在井台边看他舀浆,发现木桶底部沉着细小的银箔——那是几十年前哪家姑娘打碎的梳妆镜,碎银片就顺着水道沉在老县的血脉里。
老县的巷子是时光叠出的千层饼。最窄的"一线天"仅容一人侧身而过,两侧山墙渗出的水迹在砖上绘着地图:这儿是道光年间的商号标记,那儿是抗战时的弹孔疤痕。去年梅雨季,我在巷口捡到块半截石碑,碑面上"光绪十七年"的刻痕里还积着烟灰,想必是哪个晚归的烟鬼倚着歇脚时抖落的。这些巷子从不会说话,却把每个朝代的脚印都收在砖缝里。
城南的护城河是老县的记忆账簿。春柳蘸水时能看见河底的碎瓷片,那是宋代窑口的影青瓷,被河水磨去了棱角,却在月夜里泛着幽蓝的光。小时候听摆渡的周伯说,五八年大炼钢铁时,城里人把家里的铁锅都扔进河里,现在捞起的铁锈块还带着当年的饭香。如今河面上漂着外卖盒,却仍有老人在黄昏时撒网,网眼里晃着的不仅是小鱼,还有老县半世纪的浮沉。
西山上的废庙藏着老县的秘语。庙门的匾额早被风雨啃成光板,唯有门墩上的石狮子还睁着眼睛。去年深秋我在残碑后发现半首诗,墨色在青苔下若隐若现:"晓风未肯随残月,犹带钟声到客船"——落款是民国三十年的戍卒。庙前的老槐树记得每回敲钟的人:抗战时是报信的货郎,文革时是批斗会的哨子,现在是无人机航拍的嗡鸣。
老县的夜总比别处多三分月色。当霓虹灯漫过城墙时,北门的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