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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中医古籍，最容易踩的坑是什么？是把一家之言当成金科玉律。尤其遇到那种体系宏大、说得头头是道的书，越读越觉得有理，不知不觉就偏了。有一部书偏要反着来——它专门挑一本流传极广的医书逐句开火，言辞犀利到近乎不留情面，却偏偏被后世反复翻刻。这就有意思了。
一部“唱反调”的书，到底长什么样
它做的是节录原文、附上批语的活儿，把一部卷帙浩繁的医书压缩成四卷。卷一收的是传忠录与脉神章，属于医论与脉学总纲；卷二、卷三覆盖伤寒典、杂证谟与妇人规，是外感、内科杂病和妇科的重头；卷四更杂，小儿则、麻疹诠、痘疹诠、外科钤、本草正、新方八阵及古方八阵全收进来。
四卷下来，原书的骨架基本都在。批校的方式也很彻底——逐篇、逐段、逐句详加评点，引经据典，还要参以医案。不是随手写两句感想，是摆开架势一条条跟你讲道理。读这种书，等于坐在两位医家中间听一场跨时空的辩论。
它到底在批评什么
矛头指向很明确：崇尚温补、力主阳非有余。
温补一法本身没错，错在把它当成万能钥匙。当时不少医家偏执温补，动辄就补，补出问题来的不在少数。这部书要矫正的正是这股流弊。批语写得一针见血，言简意赅，语气上不留余地。
难得的是，它没有因为反对温补就把辨证论治一起丢掉。批判归批判，医理归医理，书中同样重视后天脾胃。这一点很关键——说明作者不是为反对而反对，是有自己的临证主张在撑着。
书名里的“发挥”，是句客气话
“发挥”两个字有来历。义取自周易孔疏，体例上又仿朱丹溪局方发挥的做法，意思是对某家学说加以阐发与辨正。“发其覆而挥其诬”，说白了就是把被遮住的地方掀开，把说错的地方拨正。名字起得客气，下手并不客气。
成书约在乾隆年间，初刊于道光二十四年。后世对作者归属存有异说，有人提出可能是另他人所撰，但学术价值不减。这一点反而提醒读者：读这类书，先看它讲了什么，别急着站队到某个名字下面。
犀利之外，要留一分清醒
它属于不同医学学派之间的论争之作。论争之作有个通病——批评未必皆中肯綮。门户一分明，火气上来，难免有说得过的地方。
所以读它的正确姿势是：把它当成一面镜子，而不是一把锤子。看它如何抓漏洞、如何引经据典、如何用医案说话，这套思辨过程比结论本身更值钱。真遇到具体病证，还是得回到辨证论治上来。
怎么读才不白读
先读批语，再回头看被批的原文，对照着读，才看得出交锋点在哪。四卷不必从头啃，按自己常接触的科目挑——搞妇科的先看妇人规部分，做儿科的直接翻小儿则和痘疹诠。读的时候留意两点：一是它引了什么经据了什么典，二是它拿什么医案支撑。这两条是它立论的根基，也是你判断它说得对不对的抓手。
一部敢跟前人较真的书，本身就值得较真地读。收藏起来，找个下午对照原文慢慢磨，比刷十篇二手解读都管用。
